拓跋岩在城北的宅邸算不上气派。
灰墙灰瓦,门楣上没有匾额,连门前那对石狮子都被风沙磨得面目模糊,像两尊正在缓慢融入墙根的旧物。
可推开大门之后,院内的布局倒是整齐——青砖铺地,墙角种着一株石榴树,枝头还挂着几颗干瘪的果实,被风吹得轻轻晃动。
他翻身下马,将缰绳丢给迎上来的亲卫,没有多说什么,径直穿过前院,走进正厅。
正厅里光线比外面暗一些,窗纸上糊着一层薄薄的纱,将午后的日光滤成一种柔和的暖色。
一个女子正坐在窗边的矮榻上,手中握着一卷书,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。
她的眉眼生得不像中原女子那么温润,眉骨略高,眼窝微深,带着一丝北地特有的轮廓。
可她的目光很静,像一汪被山石围住的潭水,不深,却让人一眼望不到底。
皮肤是那种常年被北风吹拂后留下的、带着薄薄一层蜜色的光泽,颧骨上有一道极淡的旧痕,像是多年以前被什么划伤的,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。
她看见拓跋岩走进来,便放下了手中的书卷,起身迎了上去。
她的动作不快,却带着一种她已经习惯了等他的节奏。
她走到他面前站定,没有立刻说话,只是伸手替他解下肩头那件沾满尘土的披风,动作很轻,像是做惯了这件事,手指绕过系带时连看都不用看,就已经找到了位置。
“回来了?”
她的声音不高不低,带着一种她特有的沉静,像是问过很多次,也早已知道答案。
拓跋岩没有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,走到桌边的矮凳上坐下。
他坐下的动作比刚才在街上时松弛了一些,像是卸下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。
那女子没有说话,只是弯下腰,在他面前蹲下来,伸手替他解开靴上的绑带。
她的动作很稳,指尖沿着皮革的接缝慢慢滑动,像是在做一个她闭着眼睛也能完成的动作。
靴子被脱下来放在一旁,她又去解第二只。
拓跋岩低头看着她,她的发髻用一根木簪松松绾着,几缕碎发从耳后垂落下来,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。
她端起旁边那只铜盆,盆里的水还是温的,水面微微晃动,映着她低垂的眉眼。
她将他的脚轻轻放进水中,用掌心掬起水,慢慢淋在他的脚背上。
她的动作不急,像在做一件她并不赶时间的事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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