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水轩的台阶是青石砌的,被池水浸润久了,踏上去微凉潮湿。李恪走到亭口时停了一步,没有踏进去,只是在石阶边缘站着,隔着七八步的距离与李承乾对望。
亭中那人抬了抬下巴,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:“来了。坐。”
李恪没有坐。他在石阶上盘腿坐下来,与李承乾之间隔着一张矮几的距离。池水从亭三面涌来,水声细碎,在人声稀疏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。赵虎退到了岸边的柳树下,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钓竿,远远看上去就是个来消磨午后的寻常家丁。
李承乾看了一眼赵虎的方向,嘴角微微动了动:“你身边这个人倒是机灵。”
“大哥过奖了。”李恪的声音不高,恰好能被水声盖住大半,“臣弟府中养的粗人,只会些笨功夫。”
李承乾没有接这个话茬。他手中端着一只粗陶茶盏,盏中茶汤已凉了,却还端着不放下,拇指的指腹反复摩挲盏沿一处细微的缺口。李恪注意到那处缺口,心里大致有了数——这说明李承乾来了一段时间了,已经在亭中坐过了好几个“等不到人”的时辰。他约的是午时,此刻日影已偏西,李恪迟了约莫半个时辰。半个时辰,足够一个等得心焦的人收起耐心,也足够一个潜伏在暗处的人沉不住气露出形迹。
李恪是在等后者。他在来时的路上慢走了半个时辰,沿途借着调整步速的间隙观察了三次——确定了没有人在跟踪他。李承乾没有安排人窥探这场会面,至少今天没有。
李承乾终于放下了茶盏,杯底在石桌上磕出轻轻一响。他抬头看着李恪,目光直接,没有绕圈子的意思:“三弟,我这张纸条递了三日,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用正式名帖?”
李恪垂目:“大哥自有考量。臣弟不敢妄测。”
“你不敢妄测?那你今天来做什么?”李承乾微微倾身向前,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茶后微涩的嗓音,“你若是真不敢测,你今天就不会来。”
这句话把李恪逼到了墙角。他沉默了一息,然后缓缓抬起眼帘,与李承乾对视。那双带着倦意的眼睛底下,压着一层薄薄的锐光——像沉了很久的刀,被水泡得锈迹斑斑,可刀刃还在。
“大哥,”李恪开口,声音比方才低了一线,“你今天约臣弟来,是要问什么?”
李承乾向后靠回石栏上,目光移向池面。午后的阳光在波纹间碎成无数片晃动的金箔。他沉默了好一阵,才开口,声音很轻:“崔谧这个人,你认识?”
李恪心头一震。崔谧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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