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那个无名竹简上写的名字,那个坠马前夜进过马厩的魏王府文学士。李承乾怎么忽然提起此人?他压下所有表情的波动,谨慎地答:“魏王府的文学士,臣弟见过几面,不熟。”
“不熟?”李承乾偏过头看了他一眼,目光中有一种李恪读不懂的东西,像是试探又像是提醒,“他三天前被李泰逐出了府。理由是‘私通东宫’。可他被逐之前,在人前说过一句话——‘吴王那匹乌骓马的马鞍扣子,是我多看了一眼才松的。’”
池水声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。李恪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缩了一下,随即松开。他的脸上没有露出丝毫异色,只是声音保持平稳地问:“这话大哥是听谁说的?”
“你不必知道是谁说的。”李承乾站起身,垂眼看着李恪,日光在他瘦削的面庞上投下棱角分明的影子,“你只需要知道——崔谧这个人,现在被李泰抛出来当弃子了。他说那句话,是李泰让他说的,还是他自己想说的,你都查不到。但你该明白一件事,三弟。”他顿了一顿,“有人在拿你的坠马做文章。至于是谁在做、为谁在做,你自己想。”
他说完便转身往亭外走了。步出亭子时,日光照在他那身青灰布衣上,显出与太子身份完全不相称的素朴与瘦削。他走了几步,又停了一下,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:“你方才进来的时候,慢了半个时辰。很好。”
然后他便走了。沿着池岸往北,绕过那株老柳树,身影消失在曲江池畔的游人之中。
李恪独自在亭中坐了很久。池水在午后的风中不紧不慢地拍着石砌的亭基,水声细密绵长。他将方才那几句对话在脑中反复过了三遍,把每一个字都拆开细细咂摸。李承乾今日来,只说了两件事:第一件是崔谧被李泰逐出了门,且临行前放了那么一句话出来;第二件是有人在利用他的坠马做局。太子的目的到底是想提醒他、拉拢他,还是只是在他面前扔下一颗石子,看他会不会慌?
他暂时判断不了。但他至少确认了一件事——那张纸条是真的。太子确实是约他来说话的,不是陷阱,不是试探,而是某种形式的示警。
李恪起身走出亭子。赵虎从柳树下迎上来,手中那根钓竿已经收好了。他低声道:“殿下,方才有人从北边望了这边一眼,看衣着像是魏王府的人。隔得远,没走近。”
李恪点了点头。意料之中。他今日来赴太子的约,瞒不住任何人。但他来见太子的方式——晚了半个时辰、只带了一个侍卫、穿的是便服——让这场会面看起来更像一场“偶遇”而非密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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