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之前,将那封帖子上的字又看了一遍。李泰的字确实好,好到让人过目不忘。正因如此,若有一天有人想从李泰的手迹中找出什么“僭越”的痕迹,这道锋芒就是最大的证据。
他把帖子放回抽屉,起身去点铜灯时,窗外传来二更的梆子声。长安城的夜又深了一层。他在灯下坐了一会儿,摊开密册,将今日所有的事逐条记入:
“贞观七年四月中旬,太子约见于曲江,示警崔谧之事。崔谧被魏王逐出,临行放言‘吴王马鞍扣子是我松的’。此言真伪难辨,然崔谧此人已成弃子,去向需查。又,魏王以赏碑为名发帖广邀名士,意在组圈子、定风向。已婉拒,并定下日后对魏府来帖一律照此回复之策。另,太子今日穿便服约见,似有避开耳目之意。其示警之举若为真心,则东宫尚在观望;若为虚招,则另有深意。暂不可判。”
写到“暂不可判”四个字时,他停了笔,看着墨迹慢慢干透。今日一天之内,他从临水轩到吴王府,从太子的示警到魏王的邀请帖,前后只隔了不过两个时辰。长安城的每一天都像一根被绷紧的弦,不知道哪一刻会断裂,也不知道断裂之后弹起的那一头会抽在谁的脸上。
他合上密册,吹熄了灯,在黑暗中独自坐了一会儿。今日他拒绝了李泰的邀请,又一次把自己从他组圈子的棋局中摘了出来。可这种“摘出来”能持续多久?李泰会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?长孙无忌对他这种“谁都不靠”的姿态又会怎么想?
他没有答案。但他知道,只要他继续保持这副“不学无术、安于享乐、沉迷道经、两耳不闻窗外事”的模样,只要他继续推拒所有势力的拉拢、不出现在任何一方的宴席上,他就能在这张逐渐收拢的网中找到一处空隙。那处空隙很小,但够他一个人侧身挤过去。
黑暗中他听到窗外的风声,和庭院里老槐树叶子不断翻动的沙沙声。他在心中对自己说:保持下去。让所有人都忘了你。等你被彻底忘了,你才能活着走出这座城。
次日清晨,王德来回报魏王府回信的结果。他道:“送信的人去了魏王府,门房收了信之后没有当场拆看,只说会转呈殿下。可奴才走的时候,看见府中有人从侧门出来了,往西市方向去了。那个人……看着像是崔谧。”
李恪正要漱口的手顿了一下。崔谧。被李泰逐出府门、放了一句话之后失踪的崔谧,竟然还在魏王府出入?“你看清了?”
王德点头:“奴才隔了一条街,但那人穿着魏王府仆从的短褐,身量矮瘦,走路时习惯性地往左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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