牡丹宴后的第五日,午后日头正烈,李恪正在书房中对着那卷从弘文馆借出的《江南集礼》逐页翻看。他翻到封皮内侧那处与杨妃衣领上叠叶暗记几乎一致的压印纹样时,王德在门外轻叩了两声。
“殿下,魏王府来人送了封信。”王德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,带着一丝谨慎,“是魏王殿下亲笔手书,不是寻常帖子。”
李恪将《江南集礼》合上,塞入案下暗格中。他起身开门,接过王德递来的信。信封装的是青灰色的厚纸,封口处用了魏王府特制的暗红色封泥,印着“魏王泰”三字小篆。他拆开封口,抽出内页时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松烟墨香——纸页上字迹密而舒展,比前几回那些洒金帖上的字少了几分锋芒的炫耀,多了几分刻意的亲近。
他坐下来细看。信中措辞与以往的雅集邀约截然不同:“三弟近来清减,兄心甚忧。明日午时,兄在府中备薄酒一席,盼弟来叙。有要事相商。”落款处笔力加重了一分,像是特意强调了“要事”二字。
李恪将这封信看了三遍,然后搁在案上。
三个月来李泰对他的试探层层递进:先是王羲之真迹的雅兴之邀,再是赏碑帖的圈子之请,然后是策论甲等文章送来“指正”的居高临下。每一条线都在测他的深浅,每一根竿都在探他的虚实。而他在每一次回应中都把自己压得更低、更钝、更无趣,让李泰每一次试探后都带走一个相同的结论——“此人不值一提。”
可今天这封信不同。前面的邀约都是“若有兴致便来”的客套,今天这封是“有要事相商”的郑重。李泰终于按捺不住了,他要把李恪拉进他的棋盘里,明确地、正式地、不容含糊地——“收编”。
李恪将信纸折好放入信封,搁在案角,起身走到窗前。午后的日光正烈,将庭院的砖地晒得发白,老槐树的叶子在热风中微微垂着。他望着那片被晒得有些发蔫的绿意,在心中把明日赴约时可能发生的每一种情况都过了一遍。
李泰邀他“小酌”,一定会选在魏王府最僻静的书房或内堂,不会有旁人,只有他们两个人。然后李泰会以什么样的措辞开口呢?大约是先从“兄弟情谊”入手,再转到“朝局艰难”,最后落到“你若助我”的实处。而他李恪要做的,就是在那句“你若助我”落下来的时候,用一种不伤李泰面子但彻底让他死心的方式,把自己从那张棋盘上拔出来。
他不能直接拒绝得太硬,李泰这样的性格最吃不得软钉子,若让他觉得被看低了,反而会生出更强的拉拢欲。他得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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