表情从“认真倾听”缓缓过渡到了“惶恐”——那种惶恐是他仔细演练过的:瞳孔微微散开半寸,下唇向内收了一线,喉结上下滚了一回,像是被什么话噎住了一时不知如何作答。他张了张嘴,声音里带着几分结巴的痕迹:“二……二哥说笑了。”
他低下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:“臣弟连策论都写不好,如何助得了二哥?臣弟近来读书也读不进,骑射也荒废了,整日只想着……只想着安安分分过日子,旁的实在不敢想。”
他说到“安安分分”四个字时,声音低了下去,像是怕被谁听到似的。然后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,从袖中掏出一只巴掌大的布袋。布袋是寻常青色粗布缝的,开口处系着一根旧绳。他解开绳子,将袋中的东西倒在掌心——是几颗玛瑙珠子,颜色斑驳不一,有的是暗红,有的是浅黄,打磨得也不算精细,看着像是哪个街边摊子上随手淘来的玩物。
他将那几颗珠子小心翼翼放在石案上,往李泰的方向推了推,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式的笨拙:“这是臣弟近来收集的玩物,二哥若不嫌弃……拿去把玩。臣弟……实在担不起二哥厚望。”
石案上的那几颗玛瑙珠子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暗淡的光。它们与魏王府庭院中那些精致的太湖石、名贵的竹器、细腻的茶盏之间横亘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——它们是廉价的、平庸的、不值一提的。而李恪将它们从袖中掏出来、放在案上、推向李泰的动作,本身就是一个完整的宣告:我是这样的一个人,一个把玩劣质玛瑙珠子当作乐趣的人。你指望我能帮你什么?
李泰的面色僵了不足一息。他看着那几颗珠子,又抬头看着李恪脸上那副“诚惶诚恐”的表情,嘴角的弧度在唇边停住了。原本温润的笑意凝固在那个位置上,像一层被冻住的釉,底下有一阵缓慢而锐利的变化正在流动。他的目光在那几颗珠子上停留的时间比他预计的长了两息,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重新铺上来了,比方才薄了一层,但仍维持着魏王该有的从容与宽容。他伸手将那颗暗红色的玛瑙珠子拿起来看了看,指尖在珠面粗糙的打磨痕迹上擦了一下,又将珠子放回了原处:“三弟既然无心,兄不勉强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依然是温和的,可李恪在那句“不勉强”后面听到了一个轻轻的、被呼吸压下去的气声——像是李泰在某个瞬间想说什么更重的话,又被他自己按住了。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饮了一口,目光落在石案上那几颗珠子与竹林阴影交界的位置,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日谈笑时的随意:“只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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