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博士当场登记造册,以备日后查考。长孙府的消息渠道应当在当日便得知了此事。而长孙府那边的回应,是通过钱四那条线传回来的。钱四午后出了趟府,回府时面色如常,只在下值后悄悄塞了一张纸条给王德。王德将纸条转呈给李恪时,上面的字迹是钱四自己的——他听来的话:“长孙相国听到那卷书被送进公库的消息后,搁下茶盏沉默了片刻,对幕僚说了一句话:'他不但不接,还往公库里一放——让所有人都看见他在避嫌。有意思。此子……比我想的难对付。'“
李恪看完纸条后在灯下坐了好一会儿。他没有将纸条焚毁,而是将它折好放入了暗格中。这句话比他预想的更重——长孙无忌此前对他用的是“再看看“的观望策略,如今已经升级为“比我想的难对付“。这意味着长孙无忌正在将他的评估从“待观“向“需防“的方向调整。这个调整虽然还没有到杀意的程度,但已经比之前推进了一步。
当夜他做了个梦。梦里他站在太极殿的中央,殿中空无一人,只有高高的穹顶上漏下一道窄长的光柱,照在地面上像一柄倒悬的剑。长孙无忌从光柱中走出来,指着他笑了一声,那笑声在空旷的殿宇中来回撞击,越来越响:“装的更好,装一辈子才是本事。“然后李恪惊醒了,后背一身冷汗。
他坐起来时天还没亮。窗外庭院中秋风穿行,老槐树上仅存的几片残叶在夜色中沙沙作响。他披了件外衣走到窗前站了片刻,将梦境中那个画面从脑中驱散,重新回到现实中的判断上来。长孙无忌正在把对他的评估往上提,而他从今日起需要在每一场与长孙无忌的“偶遇“中把那个评估再压回去。压回去的方法不是突然变得更平庸——那样太刻意了。是要更稳、更持续、更长久地保持同一种平庸的频率,让所有观察他的人在足够长的时间中失去追踪他的兴趣。
他倒了一杯凉茶喝完,在晨光初亮时又躺了回去。今日不需要演武,也没有应酬,他有整日的时间将自己关在书房中做那件更需要专注的事——将私抄本《江南集礼》中那段“内侍私开南门“的补抄文字,与他从杨妃衣领上得到的叠叶暗记、从官刻本封皮内侧看到的压印纹样一起,拼成一条连贯的线。这三样东西之间的关联一定存在。他要找到那个连接点。
秋日午后,李恪将那私抄本中那段补抄文字用细笔抄录下来,与官刻本中的同一段对照着看,又在旁边描了杨妃衣领上叠叶暗记的轮廓。三种材料摊在案面上,日光斜照进来,将它们之间的墨色与纸色映成了层次分明的灰与白。他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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