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一阵,忽然注意到私抄本的补抄文字末笔的收势——那句“内侍私开南门“最后的“门“字的末笔,微微向右上方挑了一下。那个挑锋的形态,与他描下的叠叶暗记最后一笔的走向相同。
他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闭上眼。这细微的笔迹特征是一个抄书人下意识的习惯——某个字的末笔会带着一种固定的收势,无论他写什么内容,这个特征都会留在他写下的每一个字中。若这个补抄者的笔迹与叠叶暗记的绘者有某种关联——哪怕只是师从同一派书法的习字习惯——那这段补抄文字的来源就有了可追查的方向。
他将私抄本合上,放回书架,与官刻本并排立在书架的同一层。那层书架的光线不好,积了一层薄灰,可他知道什么放在那儿。他在那两卷书旁边又放了一叠空白的宣纸,像随时准备抄录什么的样子,然后离开了书房去庭院中走了一圈。秋风迎面吹来的时候,他心里清楚——那卷私抄本虽然送入了公库,可公库里的书是可以再借出来的。而那段“内侍私开南门“的半截文字,与那个暗刻的“孙“字之间,隔着一段他还没能读懂的沉默。
三日后,钱四又传了一回消息回来。这回的纸条比上次略长一些,墨迹也急了些:“长孙相国今日询问了弘文馆公库借阅记录,问的是——那卷《江南集礼》私抄本入库后,有没有人借阅过。值事博士查了记录后答:尚无。“
李恪看着纸条上“尚无“两个字,知道这句话迟早会变成“有“。等到他哪天去弘文馆将那卷私抄本重新借出来时,长孙无忌会知道。他已经开始数李恪翻那卷书的次数了。
他将纸条收入暗格,与之前那些来自暗处的信物放在同一层。那层暗格如今已经有了七样东西,每一样都指向不同的方向,却共同编织着一张越来越密的网。而他站在这张网的中央,正在学着辨别每一根丝线颤动时的音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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