盲选开始前的那个晚上,萧川失眠了。
不是紧张。他摸过的活动够多,知道什么时候该紧,什么时候该松。他是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从几百号报名的人里筛出一百零八个人,四个导师,一套全新的盲选赛制,台子搭好了,流程推演过三遍。可他胸口还是空着一块,用流程填不满。
他躺在台后的草席上翻来覆去,冷不丁坐了起来。
缺一首歌。不是选手唱的歌,是一首能让所有人都觉得“这歌是写给我的”的歌。泥瓦匠、老兵、织布女、边关士卒,这些人这辈子没被人正眼瞧过,更别提被人写进歌里。
萧川点亮油灯,把木板翻到空白面。他上辈子烂熟于心的那首歌,此刻一句一句落到木板上,每一句搁在蜀地,都像在说街口那个泥瓦匠、那个老兵、那个织布女。
他写了一个通宵,天亮的时候,木板两面都写满了。
歌写完了,新的麻烦又来了。这歌不是给一个人唱的,是要让一百零八个人一起唱,在盲选开场前把全场气氛顶到最高。
可一百零八个人,他没法一个一个教,时间不够,人手也不够。
他想了想,披上外袍就往市井跑。
刘大叔的包子摊刚出笼。萧川一把抓了四个包子,扔下四文钱,边跑边吃。
刘大叔在后头喊:“你这吃相,跟饿了三天的野狗似的。”萧川头也不回,扬了扬手。
他先去找李老头:“李叔,帮我去把城南的说书人都叫来,下午城南空地集合,有急事。”
李老头问:“什么急事?”萧川答:“教唱歌。”
李老头的表情,跟被人兜头泼了盆冷水似的:“你让我教唱歌?我这嗓子,唱出来的调子连狗都嫌弃。”
“不是让你唱。”萧川说,“是让你帮我教别人唱。”
李老头想了想,哦了一声,转身就跑。腿脚不太好,跑起来一瘸一拐,速度倒不慢。
萧川又去了东市的乐坊。棚子里,三四个退役的老乐工正在调琴。
打头的姓赵,六十多岁,在蜀地乐坊干了大半辈子。
萧川把木板往桌上一拍:“几位老师傅,帮我个忙。”
赵乐工拿起木板,把歌词从头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,抬起头时,眼眶有点红。“这歌,你写的?”
萧川点了点头。赵乐工又问:“写的是谁?”
萧川说:“写的是你、我,还有街上每一个没人记得名字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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