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他想,那天要是多站半个时辰,兴许能早一点看出点什么。可他也没后悔。一个连晚饭都得数着钱的人,能守住"不挣没成的钱"这一条,已经把当天该守的都守完了。
那张槐树叶,他夹进了旧书第三行那一页。
书口上那道新划痕,跟叶子背面那道,一个方向。
陈望没追,也没补一句。他把三枚铜钱收回兜里,把摊布四个角压平,压到跟昨天摆的一分不差。
围看的人散了。有个穿灰夹克的中年人一直没走,蹲下来,把散到他脚边的一支签筒捡起来,摆回张半仙摊角,然后抬头问:"小陈师傅,你刚才那一下,是算出来的,还是看见的?"
"看见的。"陈望说。
"看见就能说?"
"能说一半。"陈望把马扎收起来,"另一半不知道。不知道的那半,我不能编。"
灰夹克笑了笑,没再问,走了。
日头落到巷口那排槐树后头,正宁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陈望数了数兜里的零钱,够一碗面,加不了肉。他起身往面馆走,走到巷口,听见后头有人跟了几步,鞋底很轻。
回头,是解楠。
她穿着一件浅色风衣,头发扎在脑后,手里攥着一张纸,攥得边都卷了。她没打伞,也没叫司机,就那么站在槐树底下,像是已经站了一会儿了。
"陈先生。"她说。
"解小姐。"陈望把铁盒往怀里按了按。
"我爸还没醒。"她说,"家里今天来了两个人,一个说我爸这病得送上海,一个说请位更有名望的师傅再做一场。我妈让我别多嘴。"
陈望等着。
解楠把那张卷了边的纸递过来。是张车票,金城到蒲州,明早六点四十。
"我没听她的。"她说。
陈望没接。
"我不是来求你再招一回的。"解楠声音不高,可每个字都落得很实,"我看了三天。那天屋里十来个人,只有你一个人把话说在前头——九层、铜钱跳不跳、停了就得停、人回不回是他自己走那一趟。别人都在猜,只有你先把规矩摊开给人看,我觉得你是个有本事的,至少比我见过的都有本事。"
她顿了顿。
"我想跟你学。"
巷口那盏路灯闪了一下,嗡地亮稳了。陈望看着她手里那张车票,看了挺久。
"我兜里现在连一碗加肉的面都请不起。"他说。
"我有。"解楠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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