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他摊布上拈起那本翻毛边的旧书,随手一翻:"《说文》?陈先生,现在谁还拿这个给人看事啊。人家要的是'准',不是'古'。"
书页哗啦翻到一处,停住。张半仙笑了一声,把书举起来给众人看那一页,正要说话——
"那页底下,"陈望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"多了一道。"
张半仙手一顿。
"什么多了一道?"
"你把书举起来的时候,"陈望说,"书口朝我这边。第三行下头,有一道新划的印子,茬口发白,还没吃灰。"
围过来的人下意识凑近。确实有一道,极细,斜着,像是被什么硬东西轻轻划了一下,纸毛还支棱着。
"这……书旧了,自己裂的。"张半仙说。
"旧纸裂口发黄,边上是毛的、软的。"陈望把书接回来,摊在膝头,指着那道印,"这个口子两边是齐的,白茬。是今天早上才有的。您刚才翻书的时候,指甲缝里带着东西——不是灰,是墙皮,白的,硬的。您家昨天是不是动过一堵墙?"
张半仙的手往袖子里缩了一下。
那一下,比什么话都响。
"我……我修个灶台。"
"修灶台不会带墙皮。"陈望把书合上,"带墙皮,是拆过夹墙。夹墙里搁着的东西,本来不是给咱们看的。您昨天拆了,今天书上就多一道。这叫'带出来'——东西不跟着人走,跟着动它的那一下走。"
他说话的时候一直没站起来,也没抬高声。可那圈人已经不笑了。有个卖酿皮的大姐小声嘀咕了一句:"张师傅,你上回说我那铺子门冲,让我花八百改的……"
张半仙脸涨得通红,搪瓷缸子一拿,转身回摊,走的时候撞翻了自己那摞签筒,哗啦一地,也没弯腰捡。
签筒滚了一地,有一支滚到陈望摊布边上,停住了。
他没捡,也没踢开。那支签是竹的,头尾磨得发亮,中间刻着四个字,刻得浅,被几十年的手汗填平了,得斜着光才看得见。他看了一眼,把目光收回来,仍旧一字排开自己那三枚铜钱。
围着的人没立刻散。有个卖酿皮的大姐挤到前头,把手里那把铁夹子在围裙上蹭了蹭,蹲下来,压着嗓子问:"小陈师傅,我那铺子……你上回说门冲,我没改。这两天晚上收摊,总觉着门口那块地砖比别处凉。"
陈望抬眼看了她一眼。
"您那铺子在巷子拐角,门朝东,正对一条下坡。"他说,"下坡不是冲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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