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头:这时候要有人给我拍张照片就好了。可这念头只停留了一瞬,便从她脑子里滑过去,轻飘飘地散向了远处。
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,渡口只剩下他们两个。台阶那头的老汉值班室里,还亮着一盏没关的灯,昏黄的一小团,隔着夜色远远照过来。
解楠就那样站在台基底下看,风衣扣子一直没系,风把衣角掀起来又落下,她也没管。目光顺着远处一路追过去,直到什么也看不见了,才慢慢回过神,嘴里还像接着刚才的念头:“我以前不信‘一寸光阴’这种说法。总觉得一寸是老人家们才有的形容,听着像把日子拿尺子比着过。”
“不是形容。”她下半句还没说出来,同样看着水面的陈望把话接了过去,“焦桂树那天影子短了一寸,是齐着切的,不是慢慢缩的。你看这河水退色,也是一层一层,中间不掺别的东西。所以啊,这行当里说‘一寸’,是真有一寸。”
“谁量的?”
"不知道。"他说,"可能是哪位神通广大的祖师爷,也可能是哪位虚无缥缈的神灵吧。"
解楠把扣子系上了,系到最上一颗,下颌线在最后那点天光里显得很清。
"陈大师。"
"嗯?"
"我妈今天下午给我打了三个电话,我一个没接。"她说得很平静,"第三个挂断之后,我站在炒面摊前,忽然特别想回去。不是怕我妈,是怕我这么一走,我爸要是醒了,屋里没我。"
"那怎么没回去?"
"因为我想起你车上那句。"她转过头,"'往'和'来'是两趟,中间那趟谁都替不了。我要是这会儿回去了,明天还得再出来一趟,出来那趟就变成别人替我走的了。"
陈望没说话。
河风把她额前那缕头发吹到眼睛上,她抬手别到耳后,别了两次才别住。
"我不是不难受。"她补了一句,"我就是想把它说完,别搁在心里发酵。"
"说完了?"
"说完了。"
“那就好。”陈望从台基上跳下来,鞋底在石板上磕出一声脆响。他站稳了,拍了拍衣角,语气松下来:“以后有啥事,别总埋在心里。能跟我说说就说,说了至少是给自己一个交代。咱们要走的路不短,别背着太沉的东西,走久了会累。”
他说完先往前迈了两步,又停住,转过身来,手伸进兜里摸那张折了四折的纸条。指尖一捻,他才发觉不是纸条,是车票根——他自己那张,昨早北门检票时撕下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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