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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我不叫你陈大师了。"她说,"从今天起。"
河对岸有列货车过桥,哐当哐当,一盏一盏灯从铁牛背后移过去,把四道牛影在滩上拉长又缩短,来回好几遍。两个人并排站着,中间那半臂,谁也没跨,谁也没退。
后来陈望很多次想起这一夜,想起的不是铁牛,不是返光,也不是周管事那张挂不住的脸。他想起的是那个保温杯:李姐塞过来的时候,杯身上还带着她大衣口袋里的体温,一路捂着,没凉。
那是他头一回觉得,解家这些人,不全是站在对面看他的。
也是最后一回。
夜里他们没回蒲州城里,就在渡口旁边一家青年旅社各开了一间房,八块钱一晚,房间没有窗户,被褥潮得能拧出水,更重要的是不隔音,上上下下别人干点啥都能听见,而且,身临其境。
只是两人都没有去在意,回到自己房间,,解楠把风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,隔着墙敲了两下,问:"明早几点?"
"六点。"陈望在那边说,
“干嘛去”
“看退潮”
"好。"
隔了一会儿,墙那边又敲了两下,很轻。
"陈望。"
"嗯。"
"今天你教的这个字,我记住了。"
他没问是哪个字。
复,往来也。走过去,再走回来,两趟都得自己走。
他躺在潮被褥里,把铁盒压在枕头底下,摸了摸最底那层。纸条还在,那半个起笔的顿也在。
窗外的河水拍打着渡口,一夜没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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