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没有说话。她低着头,目光落在自己膝前那片青砖地面上,落在那柄还搁在案板上的短刀上。她像是想说点什么,可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,又被她自己咽了回去。
秦牧转过身,走到门口。他没有回头,只是声音从暮色中传过来,不高不低:“你替谁准备食材,那是你的事。可你吃了多少,你清楚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不杀你。可我要你记住,你今晚说出那句‘食材’的时候,桌上那柄刀离你的喉咙比它离墙角那些人的距离要近得多。”
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。
厨房里安静了下来。那女人还跪在地上,风声从门缝中漏进来,吹动着墙角干枯的草叶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,那双手还在微微发抖,像是刚刚被人从某个很冷的地方捞起来,还没有完全回温。她缓缓撑起身体,靠墙坐着,忽然听见什么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——那是那柄短刀被放在案板上时留下的声响,至今还未被收回。
她闭上了眼,很久没有睁开。风还在吹,将那扇半掩的门吹得轻轻晃动了一下,又停住了。厨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呼吸声,急促而颤抖。
秦牧走出城北那座灰墙宅邸时,暮色已经浓了几分。他没有回头,也没有加快脚步,只是沿着来路穿过那条灰扑扑的巷子,走回主街的方向。巷口的风比方才更紧了,卷起地上的碎沙,打在他衣袍的下摆上,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
他走进客栈大门时,大堂里的油灯已经点上了。掌柜正靠在柜台后面打盹,听见脚步声抬了一下眼皮,又低了下去,像是什么也没看见一样。姜昭月正坐在靠里的桌边,面前放着一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茶,她看见秦牧走进来,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,然后问了一句:“处理完了?”
秦牧在她对面坐下,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,喝了一口才说:“处理了一部分。”他说得很轻,像是还有另一部分正在来的路上。
赵阿兰站在楼梯口的阴影中,她已经洗过脸了,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,可她的目光依然带着一种正在确认自己是否安全的小心翼翼。她听见秦牧说“处理完了”的时候,她的肩膀明显松了一下,像是一个一直绷着的人终于允许自己的呼吸放慢一些了。
林小鹿从二楼探出头来,手里还攥着那柄短刀。她看见秦牧坐在大堂里,便跑下来,靴子踩在楼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,在她落地的那一刻,脚步忽然慢了下来——她看见秦牧的脸色。
那张脸上没有她熟悉的笑意,没有那种漫不经心的松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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