招魂那天散场以后,陈望在解家门口站了一会儿。
日头已经偏过去了,焦桂树的影子从台阶上退下来后只是挪到青石围栏根儿就停住。他手里那个牛皮纸信封推回去了,兜里只剩三枚铜钱和一张折了四折的纸条,这三枚铜钱不是解家的那三枚,是他爷爷留给他的。
其实他出来后是有点不舒服的,因为他的铁盒里装了一个来路不明的东西。就像是自己屋里本来空着的椅子,一早起来被人坐过了,坐垫还是温的。
第三天,正宁路的摊子摆不下去了。
不是城管,也不是下雨。是同行。
陈望那张摊布是爷爷留下的,蓝底子,四个角磨得发白,中间一块洗不掉的鞋印——第一年摆摊被人踩过一脚,他没舍得搓,说留着记路。摊布往地上一铺,左边摆三枚铜钱,右边摆一本翻毛了边的旧书,人就坐在马扎上,不吆喝。爷爷教的就是不吆喝:你一喊,来的都是看热闹的;你坐着,来的才是有事的。
那天他刚坐下,斜对面"张半仙"的摊子就先开了口。
"哟,陈先生来啦。"张半仙搪瓷缸子往桌上一磕,"听说前儿在解家大宅,一口气下了九层,把床边椅子都给摆正了?"
周围七八个脑袋转过来。
陈望没接。
"我打听打听,"张半仙站起来,手背在身后,慢慢踱过来,"解先生醒了没有?"
"没有。"陈望说。
"哦——"张半仙拖长了声,转过身冲那圈人摊手,"没醒。九层下去了,钱也退了,人没醒。诸位,我张某人别的不敢说,一条规矩守了二十年:事没成,不收钱,也不摆谱。可也没听说谁把'没成'办得这么体面,还留了把椅子天天摆着。"
有人笑出了声。
陈望低头把三枚铜钱一字排开。也是三个厚薄不一的铜钱。他指腹在最薄那枚上蹭来蹭去,像是有什么心事一样,因为他的铜钱上,也多了一道划痕。
昨天蹭的时候,那道划痕也长了一点。
他没抬头,也没解释。他现在兜里连一碗牛肉面的钱都得数着花——解家那封信推回去,是实话,可实话不能当饭吃。爷爷留给他的就这三枚钱、一块摊布、一个铁盒。铁盒最底下那层昨晚刚被人"坐"过。他要是这会儿站起来跟人争,争赢了也是输:一个连饭钱都没有的人,说什么都像在讨。
这就是他眼下的全部家当。低得不能再低了。
张半仙见他不吭声,更来劲,弯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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