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深水,落到底了才弹起来。三年前的策论,原身写的那篇,引用了哪段《水经注》的注文他已经记不太清了,但房玄龄能说出这件事本身已经足够说明问题——说明他在那一篇被孔颖达夸为“文有风骨”的文章中,曾用过一个连房玄龄都认为“极偏僻”的出处。而房玄龄记得这个细节。
房玄龄见他没有接话,又继续说道,声音依然不高不低,像是在闲聊一段毫无紧要的旧事:“那卷书……老臣家中也有。放在最里面那层书架上,轻易不示人。倒不是书有多珍稀,只是有些东西,自己知道就好,不必让所有人都看见自己在看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便停了。廊下的风吹动他绯色袍子的衣摆,拂过青砖地面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他的目光落在廊外庭院中一片被日光晒得发白的空地上,没有再看李恪。
李恪站在原处,手中那叠书卷的边缘被他的手指微微压紧了一线。房玄龄这段话里藏着两层意思:第一层是“我知道你在装”,第二层是“我不会说出去”。那个“轻易不示人”的比喻像一把恰到好处的钥匙,插进了一把恰好合槽的锁里——房玄龄在用他自己的经验来替李恪的选择做注释。他在告诉李恪:我知道你在藏,因为我也藏过。
李恪斟酌了一瞬,然后开口,声音也压低了几分,与房玄龄之间保持着一种互相都心知肚明的默契距离:“相国……有何指教?”
房玄龄沉默了一息,然后说了一句话,语气像是在讲一件很多年前的旧事,与眼前的人和事都无关:“老臣当年在秦王府时,也有一段日子,天天怕被人看见自己在读兵书。”
他顿了一下,继续道:“那时候秦王与太子建成之间的事还没摆到明面上,可底下已经有人在称斤掂两了。老臣一个文吏,若让人知道我在偷偷读兵书,不出三日便会有人给太子那边递话——‘房乔有异志’。可老臣当时知道,若不多读几卷兵书,将来秦王若真要起事,老臣连替他在帐中算粮草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他说完这番话后转过身,朝弘文堂的方向走了回去。他的步伐依然不紧不慢,绯色袍子的背影在廊下的光影中慢慢远去,走到廊柱拐角处时,他停了一步,偏过头看了李恪一眼。那一眼隔着几丛槐叶的阴影和夏日正午的烈光,浑浊的眼底映出一丝极淡的光:“殿下放心,老臣年纪大了,眼神不好,看什么都模糊。殿下借的这些书……老臣没看清。”
然后他转回了头,拐过了廊柱,绯色的衣角在拐角处一闪便消失了。
李恪站在原地没有动,怀中的书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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